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权柄-第240部分

    像演义多过事实,但事实上从那以后,懿贵妃的日子便好过了许多,直到薨逝也没人敢当面不敬。”武之隆两手一摊,苦笑道:“可直到十年前神机先生的死讯传出,他也终生再未涉足上京。这段典故也就没有新章了。”

    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来,乐布衣颔首道:“谢兄弟相告,他日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,定有重礼相谢。”

    武之隆不知道这个承诺代表什么,点头笑笑道:“乐兄痴情若斯,实乃我辈典范,能为你做点什么,实在是在下的荣幸。”突然又一拍额头,失声道:“哎呀!险些忘了大事!”说着趋近乐布衣。面色焦急道:“乐兄快快通知王爷。楚国援兵要到了,早晚就在这一两日!”

    乐布衣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武之隆又重复了两遍才回过神来,拍拍他地肩膀道:“放心吧!一切尽在掌握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武之隆所言非虚,六月秦齐全面开战不久,楚国便向秦国宣战,不仅六十万水军尽出,强攻秦国的江北水城,而且还应赵无咎的请求,派出二十万陆军、十余万民夫入齐作战,准备汇合齐国军队,两面夹击秦军,以求毕其功于一役,将强秦打回原形。

    诸洪钧这次确实是下血本了,要知道对水军为重的楚国来说,能拿出二十万步军便已经是极限了——除了包围神京城的羽林军之外,其境内已经没有正规陆军了。

    被委以重任的是诸烈的侄子诸能,帅举国之兵出征异国当然不是只靠裙带关系,但楚国上下却免不了如是想,这让诸将军迫切希望能在战争中证明自己。

    对于前景,他还是很乐观的,因为历史上楚齐联军就保持着对秦国地全胜,而且这次还是在背后打闷棍,更没有理由失败了。

    六月底接到命令后,他便迫不及待的率领早就集结完毕的队伍,乘坐两千余艘大型运兵船,从长江经由洪泽湖,再从颖水河抵达许昌城。诸将军觉着自己已经够神速了,谁知秦齐两国的动作更神速。齐国守军告诉他,两国大军已经在虎牢关前对峙,请速速前去断其后路,增援百胜公。

    待情报核实之后,诸能便命令部队昼夜兼程,直取虎牢关……可不能错过这一拨。

    当抵达关外五十里处的汜水镇时,他遇上了联军统领、齐国元帅百胜公派来的联络官。双方核对信物和口令后,确认了彼此地身份,齐国联络官向他介绍了前线的情形,并再一次传达百胜公的命令:‘火速进军,直捣秦军背后!’

    见自己紧赶慢赶,终于还是赶上了那一波,诸能心里这个激动啊!不过他还知道‘事不目见耳闻不能轻信’的古训,便以大军长途劳顿、需要休整为理由,拒绝了对方,并广派斥候,前去虎牢关查看情况。

    楚国的斥候行到关外十里处,便发现了秦国巡逻队的踪迹。唯恐泄露踪迹,斥候们不敢再靠前,只得藏在山间密林中远眺虎牢关……便见关上硝烟四起、尘土飞扬,甚至还能听到一阵阵忽远忽近的喊杀声,显然两军激战正酣,便将消息火速传回中军。

    诸能将军在细细盘问斥候之后,也作出了同样的判断,两军正在大打出手!

    立功心切的诸能哪里料到,自己所见所闻的一切,竟然是秦军为吸引他和二十万楚军进入包围圈,而精心设计地一出大戏!

    这些近三十年未经战火地家伙哪知道战争的残酷……所有支持他们做出判断地条件,全都出自秦军的表演!甚至连那所谓的齐国联络官,都是沈冰的手下所扮……

    至于真正的联络官,早在半路上被秦国军情局截获,威逼利诱之下,吐露了全部详情……不是齐人骨头软,而是秦人太狡诈,顺之者赏金百万,逆之者九族皆亡,让人的气节显得如此软弱。

    战争是如此充满迷雾、深不可测,步步陷阱、危机四伏,任何想要成为胜利者的将军,都是要交出高昂学费的——有的人负担得起,他变成功了;有的人负担不起,他就得连命一道赔上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待部队吃饱喝足、休整完毕之后,诸能终于在‘齐国联络官’的催促下,命令部队向西挺进。

    等楚军抵达虎牢关外十里处的山谷时,天刚蒙蒙亮。楚国大军共十个军团二十余万人马,排着蜿蜒的队伍,浩浩荡荡依次进入了这个名为‘杀猪谷’的山谷,过了这里便豁然开朗,能一览无余虎牢关了。

    听说这鬼地方叫‘杀猪谷’,诸能心中不悦,却又不愿把忌讳说出来,这时大雾弥漫,四周白茫茫加灰蒙蒙的一片,什么也看不清楚,什么也听不真切,除了天上扑棱棱的飞鸟,看不到任何活物,气氛压抑的让人窒息。

    “真是个鬼地方!”诸能低声骂道,他总觉得这漫天大雾后面暗藏着杀机,便派人前去侦察,不一会儿斥候便回报说,没有发现异常迹象。他这才多少放下心来,命令部队沿着山谷继续前进,赶紧离开这鬼地方。

    其实秦军早已在山林中恭候多时,高超的隐蔽技巧,加上夏秋之交、黎明前后的大雾庇护,使楚军的斥候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。

    当楚国的中军旗帜进入山谷之后,隐藏在道边泥塘中的秦军斥候,便冒死发出了总攻信号——一声震荡山谷的爆竹响!

    楚军还没反应过来,便见伏兵四起,凶神恶煞的秦军士兵从大雾后面钻出来,由四面八方向被围困的楚国中军猛扑过去,一场天昏地暗的厮杀开始了!

    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二章 胜

    杀猪谷中硝烟四起,喊声震天、兵荒马乱!

    南人本就孱弱,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,更是乱作一团,不知所措,哪里是血火中淬炼出来的秦国官兵的对手。但见高大彪悍的秦军士兵已经脱掉盔甲、赤裸着上身,高举着长槊、马刀等骑兵用的大号武器,疯狂的杀入楚军阵中。

    楚国军队还没反应过来,便已经被撂倒一片,待想要结阵反抗时,却已经陷入了埋身肉搏之中。在这种犬牙交错、你中有我的战斗中,秦军身大力大、武力高强、勇猛嗜血的特点发挥的淋漓尽致。反观那些从未经历过阵仗的楚军士卒,已经被满眼残肢断体、鲜血漫天飞溅的场景,骇得魂不附体,怎能与如狼似虎的对手交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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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只见楚军官兵纷纷抱头鼠窜,在敌兵的刀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。秦军毫不费力的便将诸烈的中军分割包围在山谷之中,开始了擒贼擒王的攻击。

    其实楚军在山谷中最多不到四万人马,余下的十六万人则被挡在了山谷前后。这些军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,待他们反应过来,准备进去山谷,营救中军时,专为他们准备的大餐也到了。

    秦雳率领龙骧骑兵从西面席卷而来,攻击楚军的后队;勾忌率领着黑甲骑兵从关上顺势而下,冲杀楚军的前队。对于几乎没有跟骑兵作战经验的楚国军队来说,仅凭着在训练场上学地那三招两式。根本没法应付当世最强的两支骑兵的共同冲击!

    对于敌人的水平,秦军士兵的感触最深,他们发现与齐军相比,这些楚军无论从单兵素质还是整体作战能力上,差距都不是一星半点。往往他们攻出一套杀招的第一击,便可将对手直接了账……如果换成齐军士兵,一定会招架住三招两式。然后不是反击将自己杀死,就是在下一个回合被自己杀死。哪有这般轻松?

    当然没有人会嫌自己的对手太弱,对于普通士兵来说,能在一系列战争中活下去,就是对自己最大地褒赏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好在一边倒的屠杀没有持续多久,在经历了最初地错愕之后,楚军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,终于展开了困兽之斗。拚死抵抗!虽然始终挽不回败局,但也将秦军速战速决的想法化为了泡影。

    经过两个时辰的激战,雾气早就散去,毒辣辣的太阳重新笼罩了天地,地面上又闷又热,让人艰于呼吸、汗入浆下!这时秦军士兵脱掉盔甲的目的便显现出来,在这种蒸笼般地天气作战,光着身子是更为明智的主意。

    我们知道楚国一度是天下最富裕的国家。虽然近些年来风头被秦国所夺,但他们的家底还是十分厚实的。所以楚军上下皆有着甲,不提军官穿的细密的山文甲或者明光铠,即使一般士兵也有皮质铠甲着身。穿着厚厚的盔甲,在这鬼天气下打了这么长时间,大都出汗过度、头晕眼花、四肢乏力、头晕眼花。中暑地都不计其数。

    这小小的细节让双方的差距进一步拉大,等石勇带着两个师的兵力进入山谷支援后,终于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将楚国的中军一举击破,斩将夺旗!可怜那位雄心壮志地诸能将军,也唱着‘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沾襟’的挽歌,在敌军擒获自己之前,挥刀自尽了。

    秦军将他的头颅割下,用缴获地将旗挑着。传首于楚军各条战线。见领军将领都被斩了,楚军官兵以为除了自己这边。局势已经糜烂到无可挽回了,登时士气全无、全线崩溃!

    兵败如山倒!楚国的十余万残兵败将如退潮般脱离战场,丢下七万具同伴的尸体和他们阵亡的主帅,逃回到他们出发的汜水镇上。但终究还是四条腿跑的比较快,随后赶来的大秦骑兵将他们团团围在镇上,不放一个败兵出去。

    遵照武成王地指示,秦军对这些已成惊弓之鸟地楚军围而不打,以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。

    到第三天时,这帮内无粮草、外无援兵地楚国官兵,便经受不住饥饿与死亡的威胁,乖乖缴械投降吃大包子去了。

    至此,在此次战争中占据天王山位置的‘第二次虎牢关之战’终于落下帷幕,历时正好二十天。在这短短二十天里,秦军以越境作战的三十万主力军为主、以在国内策应的另两个军为辅,共计歼灭齐军四十余万,俘虏二十余万;基本上消灭了齐国的主力部队。还顺手歼灭楚军八万,俘虏十二万,将楚国那点可怜的陆军彻底了账。

    两次虎牢关战役是秦雷征战天下过程中最辉煌的胜利,其意义不仅在于将昔日天下第一名将百胜公赵无咎全方位击败,彻底取而代之。更重要的是,从此以后齐国便丧失了三足鼎立的资格,虽然仗着底蕴深厚,不至于一时亡国,但其已经门户洞开,军神陨落、精锐尽丧,已经事实上沦为了秦国予取予求的后花园!

    从此以后,秦国一直以来腹背受敌的局面将大大改观,终于可以集中力量,对付偏安江南的楚国了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在这场堪称一锤定音的战役中,秦雷将自己的长处发挥的淋漓尽致——其一曰‘火器’,他不仅独家拥有此等杀器的使用权,还对其用法了若指掌,并没有一味迷信,而是结合常规部队灵活运用,使其成为了战略上的强力支撑,战术上的有力辅助!

    其二曰‘参谋’,他当年组建的统帅部参谋处,在‘十年磨一剑’之后,终于可堪大用,对秦雷的战略构想进行了反复研究论证,提供了数种战役方案,每一种方案都包括着整套的作战计划和分析,向他详细分析这计划的优劣所在、敌方可能有的反应、以及由此引起的连锁反应。每一份都以事实为依据,推理严谨,设想周密,实属难得的作战计划……毫不客气的说,他只要随便拿起一份严格照着执行,这一仗都是有赢无输,差别只不过是赢多赢少的问题而已。

    虽然秦雷最后时刻公布的作战计划,不同于其中任何一份,但还是能轻易看出,他从中汲取了大量的养分,说是集其大成也不夸张。

    当得到最后计划时,参谋处立刻马不停蹄的重新论证研究,力争做到每个环节丝丝相扣,战术动作毫厘不差。前前后后共提请修改了三十多处细节,而秦雷也大度的全盘接受,同意了他们的改动。

    所以我们看到秦军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动作,终于造成了战略上的胜势,每一步都干净利落、游刃有余,最终取得了辉煌的胜利。这其中除了秦雷那不可多得的军事才能、秦军官兵的高人一等的各方面素质外,这支强大的参谋队伍,绝对是功不可没的。

    这一点在秦军上下毫无异议,所以当战后秦雷将统帅部参谋处升格为三军参谋部,并授予其首任部长涂恭淳以上将军衔时,听到的只是一片掌声,很少有人质疑这些白面书生,有什么资格当上将军的。

    秦雷的第三个长处,便是训练。他的军队不仅装备好、待遇好,在训练上更是远超齐楚两国的水平。他对军队‘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、强调处理任何突发事件的能力’的要求,让这支同样多年未经战争的军队能一直保持着较高的战斗力,尤其是在处理战场上多变的情况时,更是显得有条不紊,不慌不乱。

    正是这种保持和进步,使秦国把军备废弛的齐楚两国远远甩在了后面,反映在战场上,就是其战斗力差距竟是如此之大……已经完全不在一个等量级了,这仗还怎么打?

    他的三大长处正好是敌人的弱点所在,以最强击其最弱,焉有不胜之理?

    更何况他还知人善任、用人不疑。正是的他放手使用,才让手下的将领们在此次战役中大放异彩,尤其是一直身负勇名,却苦于无法证明自己的勇亲王殿下,终于在此次战役中大放异彩,居功甚伟,从此不再为名不副实而心烦意乱了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但这一切都不是秦雷关心的,此刻他换了身素色的便服,缓步走向个戒备森严的帐篷中,在那里,他将与一段历史做最后的告别,然后去开创自己的历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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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三章 第二次见面

    守卫听到脚步声,警惕的循声望去,便见着一脸肃穆的武成王走来。刚想行礼致敬,却被秦雷摆手制止,示意他们不要出声。

    秦雷轻轻走到帐篷外,隔着门帘就能闻到浓重的草药味。他伸手去掀那门帘,明明轻飘飘的一片棉布,此刻却感觉有千斤之重,那是将近一个甲子的历史的分量。

    慢慢掀开门帘,他终于看到昏黄的油灯下,僵卧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,正有出气没进气的在那里残喘。

    听见门口有动静,老人的双目吃力的转动,却被透门而入的亮光耀得什么也看不清。过了许久他才发现,一个望之不过而立之年,相貌英挺、气度沉稳的便衣男子,已经立在了床前。

    老人仰起头,与微微垂首俯瞰自己的年青人对视着。仅此一眼,对方的身份便已经不言而喻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秦雷?”老人的声音低沉嘶哑,仿若撕破布帛一般。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秦雷点点头,拉一个胡凳坐在他的床前,声音平静道:“这应该是我们第二回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“呵呵……老夫后来回忆,十几年前在丞相府上,似乎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。”老人微微闭眼回忆道:“不过很抱歉,还是宛若初见。”这一句是应对秦雷‘你明知故问’的暗诘。

    听他思维敏捷、词锋犀利,浑不似奄奄一息之人。秦雷冷笑道:“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我看老元帅你的命还长着哩。”这僵卧地老者正是齐楚联军统帅,百胜公赵无咎——但值得一提的是,并不是秦军将其俘虏,而是其侍卫带着陷入昏迷的百胜公投案自首的。

    起初秦军以为是这些家奴卖主求荣,但那侍卫队长振振有辞,说这是大老爷自己的心愿。他希望在临死之前,能亲眼见见武成王。

    所以秦雷便来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赵无咎哑然失笑道:“王爷犯得着跟我一回光返照之人置气吗?”

    听他如是说。秦雷这才沉默下来,良久才叹口气道:“你已经看开了?”他这话有两层意思,一是问赵无咎是否看淡生死了?二是问他已经彻底放下敌对情绪了吗?

    话说雨田兄向来是直来直去的好少年,哪像今天这样语带三关、句句锋机?看来在新贵与老贵族的较量中,总有那么点底气不足,哪怕胜负已分、对手行将就木了也是这样。

    “心似已灰之木,身如不系之舟。”赵无咎轻声道:“你已经将老夫地一切摧毁。我就是不想放下,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……只是有一事不明,这才一直撑着没有闭眼罢了。”说着朝秦雷笑笑道:“你能来我很高兴,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你更适合解答这个问题了。”

    “问吧!”秦雷点点头道:“你是我最尊敬地对手,我会知无不言的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了,老朽荣幸之至。”武将终究是干脆的,赵无咎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自己疑问:“请问我因何而败?”说完苍声笑道:“一败再败,败得连大齐国都要亡了。却还不知道自己败在哪里,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活到狗身上了?”

    秦雷有些腼腆道:“起初是侥幸,中间是大势,最后是我准备充分。”

    “侥幸、大势和准备充分?”听秦雷干脆利索的给出了答案,赵无咎神色郑重的咀嚼道:“我们交锋三次,‘起初的侥幸’应该指地是牧野原上的大风吧!”

    秦雷颔首道:“不错。在那一次,我真正嗅到了死亡的气息。”说着轻抚一下襟角道:“不怕你笑话,我都哭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终究还是我哭了。”现在回味当时的情形,锥心刻骨的痛苦已经不复存在,赵无咎只感到一阵阵的唏嘘:“这算是造化弄人,我认了。”说着又喃喃道:“‘中间的大势’是什么意思呢?”

    “不妨回想一下贵国当时的情形。”秦雷淡淡道:“虽然貌似强大,但实际上已经是矛盾重重、民不聊生,积重难返、虚弱不堪了。”说着哂笑一声道:“这种情形下最应该做地是革除旧弊、休养生息,先恢复国家元气再作他图。然而百胜公您凭着一股虚火,就妄想以一己之力。直接把我大秦打趴下。然后齐国的问题就无药自医了,这不是本末倒置、抱薪救火吗?”

    “呵呵!武成王这话老朽不敢苟同。”赵无咎缓缓摇头道:“要说国内的糟糕状况,咱们是大哥莫说二哥,你们秦国当时皇帝被俘,军权旁落……据我所知,当时你在前面打仗,后面李浑不仅不支援,甚至还在釜底抽薪。”

    说着满脸遗憾的喟叹道:“按当时的情形看,我齐国大有机会连下三关,要不是辛稼奘那个笨蛋,十万兵马据守羊肠坂都被人包了饺子;要不是你神乎其神的急行军,从壶关八百里疾驰而下,谁能挡住我拿下潼关?如果潼关拿下,说不定今天你我地位置就要掉个个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都是实情,可你轻忽了人心的力量。”摇头笑道:“若不是我大秦官兵,在国破家亡的危急关头,爆发出来的大无畏的牺牲精神,我们就被挡在羊肠坂了,就要垮在八百里急行军上了,就抵不住你的日夜强攻了!”说这话时,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当时的一幕幕画面,他看到了沈冰和马奎冒死冲关;看到了那场惊天地、泣鬼神的惨烈行军;看到了潼关城上那道血肉之躯铸就地长城。

    有了这样地部队,这样的牺牲,什么难关克服不了?什么敌人打垮不倒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人心?”赵无咎迷惑道:“难道不是任由王侯将相玩弄地脿子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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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当然不是!”秦雷提高声调道:“普通军民可以在很多事情上被愚弄……或者说明知被愚弄,也只有默默承受。但他们是有底线的,他们要活下去,要自己的父母妻儿活下去!如果连这最基本的生存权也要剥夺去,他们是不会在沉默中死去的!”说着一挥手道:“我能带他们去争夺生存权,所以他们生死相随;你和李浑要剥夺他们的生存权,所以他们会跟你们拼命!人心向背定成败,我的百胜公大人!”

    “好吧!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。”寻思良久,赵无咎终于点点头道:“可按照你的逻辑,这次是我们的那个什么生存权受到威胁了,那这次岂不是该齐国获胜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准备充分。”秦雷有些尴尬道:“我用了八年时间这一战。”

    “我用了十八年准备上一战。”赵无咎针锋相对道:“还不一样是输了?”

    “这个嘛……”秦雷挤挤眼,干笑一声道:“哈哈!如果上官丞相的改革成功,可能就是另一种情形吧!”

    看他窘迫的样子,赵无咎突然爆发出一阵快意的笑声,然后便剧烈的咳嗽起来,把一张老脸憋得发青,好半天才恢复过来,喘息着笑道:“你为什么不承认是你捣鼓出‘轰天雷’,而我从没见过这玩意呢?”

    “知道为什么还要问?”秦雷失声笑道:“靠着先进武器取胜,总有些胜之不武的感觉,不痛快!”

    “王爷矫情了,赢了就是赢了,怎能说是胜之不武呢?”赵无咎摇头正色道:“如果我们倒过来,老夫绝对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
    秦雷没法解释‘金手指’是怎么一回事儿,只好打个哈哈绕过去道:“就当我撞了大运吧!”

    “这话我又不赞同了。”赵无咎又摇头道:“你的军队士气高昂、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、经验丰富,无论是单兵还是群体,都已经远远超过我齐国那被严重腐蚀的军队了,即使没有‘轰天雷’,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也非你莫属,无非是损失更重些,时间更长些罢了。”说着喟叹一声,幽幽道:“而且我也老了,连临阵指挥都不行了,齐国又能拿什么跟你斗?”

    “花无百日红,人无千日好,这是本源的规律。”秦雷轻声道:“我将来也逃脱不掉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!”赵无咎又叹口气,疲惫地闭上双眼,轻声吟唱道:“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多少王侯将相都做了土,我们当然也不会例外。”

    听他用‘我们’这个带有强烈同类味道的词语,秦雷不仅没有方案,反而心弦一颤,幽幽道:“其实……你比我幸福,至少你不寂寞……从此以后,这天下又有谁值得我拔剑呢?”

    “如果诸洪钧听到你这话,”赵无咎哑然失笑道:“他会骂娘的。”

    “诸烈是伯赏元帅的敌人。”秦雷轻声道:“我相信镇南军一定会取胜。”

    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四章 何不食肉糜?

    “罢了罢了。”赵无咎的神色黯淡了许多,看来方才这番对话,已经耗光了他最后的元气。疲惫地合上眼睛,老公爷轻声道:“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,都与我无关了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见他失去了谈话的兴致,秦雷缓缓起身道:“如果没有别的事,我就告辞了。”

    “永别前给你两句忠告。”赵无咎声音低沉道:“要不要听?”

    “洗耳恭听。”秦雷微笑道。

    “第一,一统天下不难,长治久安也不难,只要你善待齐楚两国的百姓,他们很容易满足的。”前半句还春风和煦,话锋一转就变得冷冽起来道:“但是在这之前,你得先杀个血流漂杵再说。”

    秦雷不置可否地点点头,听他继续道:“第二,你大哥和二哥都是祸害,要想完成霸业,就得学李世民。”

    秦雷不禁打个寒噤,定定地望着他道:“你这是忠告,还是挑拨离间?”

    “忠言逆耳。”赵无咎慢悠悠道:“怎么理解都是你的事儿。”

    秦雷拳头捏的咯吱作响,可终究没有殴打将死之人的兴致,还是松开手道: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你听了?”赵无咎微微睁开眼,瞥着他道。

    秦雷摇头笑道:“我不会那么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当不成皇帝也无所谓吗?”赵无咎呵呵笑道:“不要迂腐嘛!你看唐太宗还不是被称为千古一帝吗?”

    “我有分辨是非地能力,”秦雷转过身去,摆摆手道:“你安心等死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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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哈哈……”谁知背后传来一声轻笑,接着便听赵无咎那嘶哑的声音道:“既然你不听,那我换一样礼物给你。”

    秦雷仍然往外走,不回头也不说话。

    赵无咎也不以为意,自顾自道:“你父皇的消息也不想听吗?”

    秦雷终于站住脚。仍然不回头不说话。这可是大消息,虽然是昭武帝是过期皇帝。但他依旧拥有废除现任,重新登基的权力。虽然这仅是名义上的权力,但总是个巨大的隐患。

    “他现在和我的人在一起,”赵无咎得意笑道:“知道那个人是谁吗?”

    “阴无异。”秦雷不假思索道。

    “哦?”赵无咎颇为意外道:“你知道?”

    “猜地。”秦雷转过头来,沉声道:“他在哪?”

    “这我也不知道。”赵无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,仿佛恶作剧得逞给了他极大的快感。

    “耍我?”秦雷阴下脸来,沉声道。

    赵无咎只顾哈哈大喜。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。

    秦雷的火气蹭得涌上脑门子,两步跨到床前,一把提起骨瘦如柴的百胜公道:“快说!”却听赵无咎的笑声戛然而止,放开嗓门大声吟唱道:“大鹏飞兮振八裔,中天摧兮力不济。余风激兮万世,游扶桑兮挂左袂。后人得之传此,仲尼亡兮谁为出涕!出涕!!”唱毕气绝身亡,终年七十九岁。

    秦雷呆呆地望着他死灰的面容。缓缓松开了手,那句油尽灯枯的躯体便无力地躺倒在床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对于这个临死还要争强好胜的百胜公,秦雷并没有挽留的意思,他命人打造了气派的金丝楠木棺材,竖起上百道上书‘大齐百胜公千古’的灵幡,派人了组成浩大的送葬队伍。一路哭哭啼啼、真心实意的送回上京城。

    齐国朝廷以为这样会使百姓同仇敌忾,因此没有阻拦。事实上一路上所过之处,军民无不如丧考妣,哭声震天。但在大悲大恸之后,悲观失败的情绪却弥散在齐国地天空中,且越积越重,几乎化为实质,压的兴化帝和融亲王们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他们显然都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——赵无咎不只是与他们一样的权贵,这个名字还代表着齐国的武魂、代表着八十万齐国主力部队,没有了他和他的军队。何谈齐军?何谈对抗暴秦呢?

    嗨!说了也是白说,这些自视过高的王公是不会承认跟别人地差距的……

    被一仗打掉心气劲儿的兴化皇帝。又一次脱下了龙袍,穿上熟悉的袈裟,日夜加紧念佛,希望早日登上极乐,超脱苦海。

    不过让他庆幸的是,秦国似乎已经满足于目前的状况,虽然四处派兵劫掠,但没有再侵占楚国的一寸土地。

    这显然是准备和谈的信号啊!在抱佛脚、求解脱之余,兴化帝把当初撺掇他开战的上官丞相揪出来,给他个‘钦命安抚使’的劳什子名头,一脚将其踢出上京城,让他去跟秦国谈判。至于国政,便全部交给了自己地弟弟融亲王。

    知道这就是被逐出权利圈地信号,上官云鹤并不感到多留恋……谁愿意在一艘满是破洞的船上航行呢?但一想到自己一生地心血付诸东流,他就心痛的喘不过起来。

    怀揣着满腹的心事,上官云鹤在秋风起时离开了上京城。随行的儿孙劝他放开心怀,不要因此气坏了身子。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,还是让老丞相睡不安寝、食不下咽、恨不得提起三尺青锋,杀尽那些欺上瞒下的小人,再一剑把自己给捅死!

    虽然这些年因为年迈体衰,无法再出巡,但退回到六七年前,他还是每年尽职尽责的巡视全国,平时也密切关注来自地方的民生报告。在他的印象中,虽然这个国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,虽然老百姓日子过的很艰难,但大抵是有衣穿、有饭吃的,万不至于像眼前这般情形——

    若不是亲眼所见,他从来不知道,原来人生可以如同地狱一般!在看过了无数百姓沿街乞讨,卖儿卖女,只求能够多吃一顿,多活一天的惨象后,上官云鹤仰天长叹,老泪纵横道:“老夫读史书,常笑晋惠帝‘何不食肉糜?’之言为千古笑柄,殊不知我不过是在五十步笑百步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出身齐国的顶级世家,从出生就注定锦衣玉食、前程似锦,纵使有这样那样的风波坎坷,但这种天生的优越却始终没有抛弃他,让他无法体会老百姓的艰难困苦,甚至一直固执的以为,只要有钱,就能买到粮食,就不会饿死人!

    直到现在他亲眼目睹之后,才明白了这样一个真理——原来一旦农民不种庄稼,地里就不会出产粮食,粮食就会变得价比黄金!百姓可以没有钱财,但不能不吃粮食……所以无论再贵都要买!当他们把这些年积攒的钱财都花光了,就会开始变卖家产,从家具、房子到老婆,孩子,到了卖无可卖,就会去扒树皮,树皮扒完了,就去吃观音土,而观音土无法消化,吃到最后,人就会死,死的时候肚子会胀得很高!

    他也终于明白,原来‘易子而食’这种人吃人的掌故,并不是传说中的荒诞,而是老百姓在生死挣扎时,不得不做出的选择;在看到那些倒毙在街头,被剔去四肢上的肉的尸体时,他在停止呕吐之后,也会想这些人生前是不是也有过妻子、丈夫、孩子,是不是也曾有过一个欢笑得生活,一个幸福的家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为什么以前看到的都不是这样?”当抵达最近的官府后,上官云鹤怒气冲冲的换上官袍,亲自造访地方官,疾声质问道:“情况严重成这样,为什么还要报平安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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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地方官颇为尴尬地望着他,心说:‘您以前是当权的丞相,到下面来谁还敢给您看真相啊?还不知怎么粉饰太平呢。’当然话不能这么说,他只得不紧不慢道:“老相爷有所不知,这都是秦国的诡计,他们用高价在我国内收购麝香、鹿茸、丝绸、茶叶这些个奢侈品,又常年用低价贩卖粮食给我们。引诱着咱们齐国上下纷纷养鹿养麋,就连一般百姓也拔掉庄稼,种起了茶树桑树。日子一久,我们的耕地减至原先的两成不到。”

    这官员倒有几分头脑,说起来还是头头是道,显然是为此事伤身好久了。他小心看一眼上官丞相,这才接着道:“结果战端一起,秦国便禁止一粒粮食流入我齐国,一下子便掐断了我们的粮路……有钱也买不到、现种又来不及,这才造成今天的局面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百姓不知道趁着米贱储存粮食吗?”上官云鹤的气势萎靡了许多,声音低沉地问道:“这才几个月的时间,怎么就像遭灾几年了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百姓是储存了粮食。”官员终于按捺不住嘲讽道:“可都被朝廷强行征去做军粮了!”

    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五章 战争还是和平?

    在秋风萧瑟、万物肃杀的九月里,上官云鹤抵达了黄河边,这一路上对他的冲击之大,足以将其一生建立起来的信念和信心彻底摧毁。

    到了大河边,他又悲哀的发现,原先如齐国腰带一般的滔滔黄河,已经彻底落入了秦国人的手中——江面上飘着的大小船只,无论是军船还是民船,都要悬挂一面写着华夏的旗帜,而且这面旗帜的底色是黑色的。

    武成王尚黑,这是众所周知的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悬挂这面旗?”见前来迎接的齐国官船也挂着这种黑旗,愈加沉默寡言的老丞相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
    “哎!老相爷有所不知。”迎接的地方官也觉着面上无光,小声道:“秦国的水军控制了河面,并宣称两国正在交战状态,会攻击一切没有悬挂识别旗的船只。”说着一指那面黑旗道:“要想在河上走,就得挂这玩意儿,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!”

    “这也太霸道了吧?”上官云鹤的儿子上官龄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这才哪到哪?”叹口气,那官员大倒苦水道:“从上个月开始,秦国人就开始在河南各州府清点人口,厘定税率,还毫不客气的颁布了最新的法令,说原先的统统作废了。”

    “太放肆了!”上官龄忍不住拍案道:“明明已经答应,在和谈结束前不再占领我大齐的一寸土地,你们就这样忍受秦国人出尔反尔地无耻之举吗?”

    “不忍又能怎样?”对于上官龄的责难。官员并不买账,闷声道:“人在屋檐下,哪有不低头?整个大河以南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军队,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抗?”

    “当地百姓就任由秦国人鱼肉,没有揭竿而起吗?”上官龄的底气已经不足,不过是为了面子在强撑罢了。

    “别指望那群有奶便是娘的愚民!”官员哂笑一声道:“他们早被秦国人的小恩小惠收买,已经忘了自己还是齐国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样的恩惠?”一直沉默地上官云鹤突然出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无非就是量量田、减减税什么的。”官员小声道:“反正都是些邀买人心之举。”

    “必然不会持久。”上官龄纷纷插言道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