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权柄-第239部分

    门,您怎么了?”看他面色变幻不定,表情痛苦不堪,边上的军官关切问道,心说,这时候你可别再出岔子啊!

    狠狠一咬下嘴唇,口中血腥的味道让武之隆一振,他抖擞精神,狠狠一拍战车栏杆,失声笑道:“谁也指望不上了,只有靠自己了!”便大吼一声道:“秦国骑兵天下第一,楚国水军天下第一,那我们齐国什么第一呢?”

    “步军!”彷徨中的士兵们仿佛抓到根救命稻草一般。高声吼叫起来。

    “那就拿出天下第一地样子来。”武之隆拔出宝剑道:“死战不退!退后者斩!”督战队便‘哗’一声排成一线,站在军阵的最后面,纷纷亮出鬼头大刀,虎视眈眈地望向官兵们的后背。

    “死战不退!”感到背后的一阵阵凉意,齐军上下赶紧争先恐后的喊道。喊出来也就痛快了……反正没了退路,还是拼了吧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当秦国的步军就位后,骑兵便自动让到了两翼。将战场让给了自己地步兵。

    但这些严阵以待的步兵也不是先发地主角,他们的任务只是掩护那些从马车上卸下来的床弩、投石器和长短大炮。

    看着秦军将这些‘攻城器械’很快组装起来。齐国步军的官兵们脸都绿了。这些玩意儿不是用来攻城吗?怎么打野战的时候也用上了?

    谁说在野战的时候就不能用?

    一欸装备完全,这些重型武器便纷纷开始发威……秦军用床弩齐军阵地发射雨点般的火箭,而投石器则将大量石头、盛满滚油地瓦罐、还有招牌似的‘飞火流星’等等一切可扔之物,抛掷到齐国人的头上,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齐军官兵惊恐万状、哭爹喊娘,又苦于背后的督战队,只好在那硬着头皮撑着。

    最可怕的是秦国的那二百门大炮。每一发炮弹都会把齐军阵中犁出一道几丈长的豁口,有地最后还会爆炸,再炸死一片……就连十分抗揍的重装步兵,也无法抵御这种恐怖的威力,损失极为惨重。

    眼见着秦军仿佛要用炮弹将百胜军覆灭,武之隆终于忍受不住了,他猛的一挥令旗,声嘶力竭道:“全军突击!”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。怎么老师苦心孤诣设计的战术,不仅毫无用武之地,还严重拖自己后腿呢?

    看来属于老师的时代,真地过去了……武之隆不无伤感的想道。在这一刻,他心中的偶像彻底崩塌了……

    看到全军突击的命令,早就被那蹩脚战术气得七窍生烟的齐军士兵。立刻甩开那白痴阵型,疯狂的冲向秦军阵地。奶奶的要死吊朝天,难道三十多万大军就这样任人宰割吗?

    事实证明武之隆的决断是正确的。

    人数不占优势的秦军,最怕地就是对方这样不讲章法地玩命,所以他们才一直保持着非接触战,想靠这种无赖战法把对方磨死。但很显然,对方并不是鱼肉。

    “全军冲锋吧!”一直表情紧张的秦雷突然放松下来,苦笑连连道:“剩下地就看真刀真枪了。”一旦全军突击,直到战斗结束,他将再也无法对部队进行指挥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自由发挥。无论是胜是败……

    听到总攻的号角,秦国的远程攻击戛然而止。骑兵重新回到战场中央,迎面向齐军冲去。秦国步兵则结成军阵,掩护着重型武器重新拆卸装车,这些玩意儿太珍贵了,以至于在没有确认其脱离险地之前,绝不敢贸然参战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知什么时候,赵无咎从昏迷中醒来,轻轻呻吟一声,便惊动了身边的卫士:“扶我起来……”

    侍卫们赶紧将老公爷扶起来,使他能看清战场的形式。

    一看战场上双方士兵乱作一团,已经开始了最后的决战,完全脱离了自己的预想。百胜公已经可以看出最后的胜负谁属了。

    不禁仰天长叹一声道:“苍天啊!你生下秦雨田,就是为了终结我赵无咎吗?”说着又一口鲜血喷出,却强撑着没有昏过去,他一定要见见秦雷,问一问为何自己在他的面前,就像个蹩脚的演员,怎么设计都会破绽百出呢?

    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六八章 最后一夜

    在秦雷为麾下军官学校编写的教材中,有这样一段叙述:“骑兵之所以是战场的王者,不是因为它的装甲有多厚,武器有多重,而是因为它比步兵多了两条腿。换言之,就是其战场机动力要远远强于其他兵种。这就赋予了骑兵高度的自由,他们可以根据情况,决定是白刃接敌还是保持距离,是分割包围还是远遁逃离,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是有经验地将帅,他们会在对手的薄弱地区,或是阵型已经摇摇欲坠的地段投入骑兵,以求利用骑兵的机动力,在对手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情况下彻底冲垮,分割对方。达到胜利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虎牢关前,生灵涂炭,硝烟弥漫,残阳如血。

    齐国军队从高坡上急速的冲下来,却始终保持着较完整的阵型,这体现出齐国步兵的良好素质——齐国人本能的服从命令听指挥,使他们具备了成为优秀步兵的可能性。

    藉着军乐的节奏,在各级将官的统一指挥下,三十万多齐国士兵踏着雨点般急骤的步伐,如水银泻地一般,带着逼人的压力与气势,无所畏惧地向秦国骑兵发起了大无畏的逆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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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要说什么齐军军备松弛、训练懈怠,贪生怕死、贪财忘义之类。在生死存亡之际。他们爆发出的勇气,足以让所有对手不敢掉以轻心!

    最先与齐军交手地,是充任先锋的两个黑甲骑兵团,其前身是秦雷的亲卫黑甲骑兵队,跟着他东讨西伐、南征北战,几乎在所有重要战役,都承担了最艰苦的任务。赫赫战功。无人能及,即使龙骧骑兵也比不了。

    历经千辛万苦之后。这支光荣的队伍终于修成正果,在与铁甲军的骑兵部队合并后,被改编为近卫第一军第一师,人数扩编到五万,是公认的帝国骑兵双雄之一。

    他们地装备与龙骧骑兵基本相同,只不过因为融入了铁甲骑兵的血统,所以兵种构成比例与龙骧骑兵正好相反。有六成装甲骑兵,四成控弦骑兵。因此其战法更富冲击性和破坏力……

    只见黑甲骑兵先用骑兵连弩飞速向敌军射击,在令人头皮发麻地弓弦颤动声后,无数黑色的箭矢呼啸着破风而去,直射齐军的前锋。

    齐军的朴刀兵纷纷上前,举起盾牌遮挡,但仅能护住自己前胸的圆盾……因为秦国商人以貂皮的价格大肆收购牛皮,致使齐军本应该蒙着坚韧牛皮的木盾。却十有八九只剩下光秃秃地木板,以至于秦军的箭矢可以轻易穿透盾牌,再刺入士兵的脑颅,根本无法为大部队提供有效的遮蔽。箭雨在齐军阵前落下贱起一片片血花,每一朵都代表一个士兵的死亡!

    几轮急促的箭雨顺利,至少放倒两千齐兵。打乱了齐军整齐向前的阵型。但再近一些之后,齐军的掷矛手和弓弩手,也开始猛烈地向秦军还击。那些四尺长地尖锐短矛和齐国特有的三棱破甲箭,在二十丈以内可以贯穿任何盔甲。一时间,冲在前面的秦军骑兵纷纷落马,算是给兄弟们报了仇。

    秦军首领见状将连弩往马背上一挂,摘下丈六长的铁槊,大吼一声:“冲!”便平端着长槊,带头向敌军冲去。骑兵们也纷纷有样学样,收起弓弩。举起比对方更长也更尖锐的长槊。轰然冲入敌军阵中,白刃战开始了!

    高速冲击中的黑甲骑兵地铁槊。只要击实对方,便会发出一声短促却沉重的败甲声,以及对方痛苦的闷哼声。齐军士兵来不及呻吟,便被秦军铁槊挑飞了一片!

    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,黑甲骑兵如虎入羊群一般,势不可挡的冲入十数丈,刺死挑飞齐军不计其数。直到阻力越来越大,速度越来越慢,这才扔掉不利近战的长槊,换上厚背的马刀,与对方展开了埋身肉搏战!

    勇猛的黑甲骑兵们挥起沉重而锋利的长刀,不断往敌军身上砍劈,每一下都能造成一道可怖的伤口,彻底报销一个敌军。他们只一个劲儿地奋勇杀敌,却丝毫不理会敌人斩在自己身上地刀枪,这并不是说他们那引以为傲的盔甲,可以抵挡住敌人地长矛。事实上,在埋身肉搏中,那些锋利的长矛可以捅破任何盔甲,给黑甲骑兵们造成无法医治的创伤。

    然而黑甲骑兵们是如此的悍勇,他们在以强大的忍耐力,承受这常人难以忍受的伤痛,全神贯注于杀敌前进,前进杀敌!直到鲜血流干,心脏停止跳动,还仍然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势。

    这就是血不流干,死战不休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但困兽犹斗的齐军,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悬崖边上,他们爆发出来的力量绝对不可小觑,给黑甲骑兵造成了很大的损伤……

    当双方陷入埋身战后,战况便比先前惨烈得多——刀剑在空气中交击擦出灼人的火花,粉碎的甲片向四周激散开去,四处迸射的血浆染红了战士的衣甲,也将脚下的土地浸软泡松,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溪……

    濒死的战士与断腿的战马跪卧在地上哀鸣,无一逃脱被双方人马践踏致死的命运……被斩落的头颅带着匹练般的血流,划过凄厉的弧线滚落到激战中地人马脚下。然后便像蹴鞠般被踢来踢去,直到被什么人一脚踏碎,或者被踏进泥浆中……

    有些士兵被斩去半边脑袋,身子还没有倒下,便溢出豆花般的纯白脑浆;有些被开膛破肚的士兵,双目呆滞地盯着从肚子里冒出来的一串串肠子,还裹卷着带血的内脏。甚至试图徒劳地将它们挤塞回去……这一幕幕可怕的场景,直让人绝望地抓狂。

    急骤的战鼓声、苍凉的号角声在战场上空盘旋。与尖厉悲壮的士兵惨叫声、高吭拖长的战马嘶鸣声一道,共同奏响了一曲奔向死亡的乐章……

    在付出半数折损的代价后,两个黑甲骑兵团终于感到压力骤减、面前豁然开朗,他们终于穿透了敌人异常厚实的军阵。近一万精锐骑兵用自己的生命,换来了王爷所说地‘敌军崩溃地段’!

    当这最艰巨、牺牲也最大的任务完成后,事情便简单起来。随后跟进的骑兵团两两组队,沿着同袍开辟的道路。继续扩大齐军阵型的缺口。秦军现在所遇到的阻力就小了很多,竟全程保持着冲锋姿态,肆意的砍杀着失去阵型的齐军,而己方遭受地损失,在绝对可以接受的范畴内。

    在遭受秦军铁骑第三波蹂躏后,齐军的阵容已经豁开个十几丈宽的口子,再也无法阻挡秦军的肆虐。这时候,结束掩护任务的步兵终于杀上来。成了压垮骆驼地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齐军的阵型彻底被撕碎,损失异常惨重。士兵们终于肝胆俱裂,士气全无,一个个无心恋战,只想着尽快逃离这个血肉模糊的战场。没有士气的军队就象一盘散沙,再也不能对秦军造成多大的伤害。在经过一阵毫无希望地短暂抵抗之后。立即就被凶狠的秦军包围,准备分割围歼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中,天色彻底暗淡下来,经过一天的战斗,黑夜终于来临了。尽管秦雷命令在战场上点起数千堆篝火,但能见度仍然达不到战斗的最低要求。如果还不停止进攻,不仅杀敌效果会大打折扣,还会导致己方出现不必要的损伤,实在是不划算之极。

    无奈之下,秦雷只好命人吹响了停止进攻、就地防御的号声。给了本要崩溃地齐军官兵以喘息之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刻钟以后。秦军终于停下进攻,将尚存地二十多万齐军包围在方圆十里的一片狭小区域内。两军就这样遥遥相望,共度良宵。

    但两军地待遇是截然不同的……秦军士兵有精美的作战口粮可以食用……只要往盛满生石灰的加热袋中倒上点水,再将其密封放进食品袋中,便可以吃上香喷喷、高能量的热菜热饭。对于这个年代的官兵来说,这简直是奢侈的享受了。它确实也是造价不菲,即使秦军也只能在作战时享用。

    但这诱人的香气对饥肠辘辘、却没东西果腹的齐军来说,简直是世上最痛苦的折磨。

    以至于等那边秦军吃饱喝足,睡觉休息了,这边的齐军还瞪着绿油油的眼睛,躺在泥泞的地上望着天上半圆的月亮……真像张吃了一半的大饼啊!肯定放了不少油,还有鸡蛋……饿得睡不着的齐军官兵也算是‘画饼充饥’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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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睡不着有睡不着的好处,等天蒙蒙亮的时候,饥渴难耐的齐军士兵,突然发现秦军的包围圈在西面有一个不显眼的缺口。齐军上下不由大喜,一些胆大的率先从缺口突围,居然毫发无损地逃脱了!

    不再追究这是不是秦人设下的圈套,失去信心、失去理智的齐国人于是争先恐后从缺口夺路而逃。

    不幸的是,这确实是秦雷设下的圈套。突围的齐国人没跑出多远,就发现大批秦国骑兵从两侧跟了上来……秦军将逃跑的齐国部队夹在中间,用密集的箭雨笼罩住这些可怜的家伙,再用长矛和马刀将中箭落马的一一了结!

    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六九章 追亡逐北

    齐军毕竟是太多了,尽管屡遭重创,但人数上仍然稍多于秦国军队。这就决定了秦军不可能形成严密的包围圈——要么薄弱且漏洞百出,要么只能重点布防重点区域。

    秦雷当然选择后一种。他将重兵布置在东线,并遍插旌旗虚张声势,给齐军东边是天罗地网的感觉。同时他故意在西面的包围圈留下缺口,引诱齐军东去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士气萎靡的齐军将士慌不择路,看到东面有路,便不假思索向那边逃去。一见敌兵中了圈套,秦雷便迅速挥军掩杀上去,撵着齐军官兵的屁股大砍大杀,不知将多少敌兵斩杀马下。

    秦军追了一阵,突然听到收兵的号角,便停下脚步,转身开向关外两边的山林中,似乎在等什么人的到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却说齐军如若丧家之犬,被秦军赶着一阵狼奔豕突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
    就连护国上将军武之隆,也在一干亲信的护卫下,混杂在败兵中向西逃窜。虽然他知道越往西离齐国就越远,但也只能身不由己的随波逐流了。

    齐军士兵正彷徨无措间,看到上将军的亲卫队,便紧紧跟在后面,逐渐的越聚越多,最后汇成最大的一股,在逃跑天才武军门地率领下。竟然顺利的避过秦军的围追堵截,越过虎牢关,抵达了秦国地面。

    因为秦军停下了追击,齐军大部得以保存。此时武之隆的身周,居然聚集了十几万人之多,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溃兵跑过来,不断壮大着他的队伍。见仍有如此多的麾下相随。武之隆稍稍心安,整一下散乱地衣甲。高声道:“弟兄们,我武之隆一定会将你们带回国的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便听东面鼓声大震,烟尘四起,齐军刚刚有些振作地神情顿时变得沮丧起来。武之隆只道是原先退回关内的秦军杀过来,哈哈大笑道:“真是人善被人欺啊!手下败军也敢再来挑衅?”他自度对方最多人马不过五万。而自己这边已经聚集到二十万,正好冲一冲,打个胜仗,提振一下士气。

    但当对方近了,站得高看得远的武军门发现敌军阵中赫然立着两面大旗,一面上书‘护国第二军’五个大字,另一面写着‘保国第七军’五个大字,再看对方的阵型也绝不对仅仅五万人可以摆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。心道:‘起码得有二三十万吧……’硬碰硬的想法顿时消弭无形,干笑几声道:“不过我们还是回家要紧。”说着一指南边的山岳道:“只要我们进入嵩山,敌人就无法展开兵力,咱们便可从容翻过山,回到许昌城。”

    一听‘许昌城’,饥肠辘辘地官兵们立马联想到热汤热饭。顿时来了精神,便跟着武军门向南边去了。

    待他们走出二里,那支秦国军队也到了虎牢关前,领兵的正是第二军军长石勇,其实他只有七八万军队,之所以看起来声势浩大,不过是将树枝绑在马尾上,拖起漫天烟尘,造成对方错觉的小把戏罢了。

    见齐军果然南下,石勇却仍不将树枝解下来。他命令手下径直越过虎牢关废墟。在东面关前摇动旌旗、来回驰骋,高声喊杀、声达数里之外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再说那武军门。引了齐军主力向南,马不停蹄的进入嵩山山麓。见两边树木丛杂,山川险峻,心道:‘这下总不会追上来了吧?’庆幸之余,便在马上仰面大笑不止。

    身边将领不解问道:“军门何故大笑?”心说:‘咱们都沦落到这般田地了,你咋还能笑得出来呢,忒得没心没肺了吧?’

    武之隆擦擦眼泪,喘息笑道:“我在笑秦军功亏一篑,要是在这里打我们个埋伏,哪里还有咱爷们的生路?”话音未落,山壁两边鼓声震响,斗大的巨石雨点般从天而降,不知砸死了他多少人马,武之隆也被摔下马来,好在被亲兵接着,没有受伤。

    “快,直接冲过去!”关键时刻,武之隆逃跑王的本色尽显无疑,他神情镇定的指着前方大喊道:“落石一停就来不及了!”一行人连忙抱头鼠窜,趁敌军还未从山上冲下来,便顶着落石从那段山道冲过去。

    他地判断一点也没错,这里山路狭窄,道阻且长,根本没法摆开大部队,因此快速通过遇到的危险是最小的。

    一口气跑出二十里山路,此时天色微暗、黑云罩地,原来又是一天快要过去了。饿了两天两夜的士卒终于支撑不住,一屁股坐在山道边上,任官兵如何催促,都不再起身。

    见催促不动,武之隆只好暂且歇下,骑着马在队伍中巡梭,见官兵瘫软在道边,确实是疲累交加、动也不能动了,甚至饿死的也不在少数。

    武之隆只好命令将战马尽数杀净,在山边拣干处埋锅取水,煮肉给官兵吃。听到这个命令,齐军官兵欢欣鼓舞、强打精神,杀马的杀马、架锅地架锅、还有人从山林里挖些野菜根茎之类,放进锅中一并煮了。不一会儿便香气四溢,让前心贴后心的齐军官兵垂涎三尺。

    武之隆也脱下被汗水几度浸湿的战袍,搁在通风的巨石上吹晾。手下方才粗略统计一下,发现有七八万官兵没有跟上来,听了这消息,赵无咎揉着酸麻的大腿,苦笑连连道:“希望能否极泰来,不要再遭些无妄之灾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,突然前军后军一齐响起喊杀喊叫声,刚刚松懈下来的齐军官兵顿时乱作一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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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有敌袭!”武之隆条件反射的跳起来,也不穿那显眼的上将军服,换上了普通士卒的衣裳,在亲卫的簇拥下往东南夺路而去,根本不敢理睬部队地死活……他知道,以手下人现在地状况,就是五千秦军也可以轻易击败自己,与其光荣战死,还不如留此有用之身,日后再为兄弟们报仇血恨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好在天色已黑,他的逃跑技术又娴熟无比,果然又一次逃出了秦军地包围圈。一路上迤逦奔逃,直到月过中天,这才听到身后的追兵渐远,环视周遭众将多已带伤,人数最多不过五万。

    饶是他已经习惯了撇下部下逃跑,但这么重的损失还是让他心如刀绞,只好自我安慰道:‘至少离家又进了一步不是?’他已经打定主意,只要这次能安然回去,就立刻卸甲归田,一辈子终老泉林,打死也不出来当兵了。

    ‘我似乎不是这块料啊……’武军门不无沮丧的想道,他终于知道没了恩师的庇护,自己并不比纸上谈兵的赵括强到哪去。这样一想,为死去将士报仇的心也就淡了。

    正在思索间,有军士禀报道:“前方道窄路险,坑坎难行,夜里行军恐怕会有不测。”武之隆苦笑道:“总比被追上捉住强些吧!”众人默然,心道:‘未必吧!’

    此时更深露重,官兵们各个浑身湿透,兵刃尽弃:皆是被秦军赶得凶了,只敢跑路保命,兵刃衣甲,已经被尽皆抛弃。至于牛马骡驴也被杀了做饭,只是没来得及吃到嘴里罢了。

    齐军官兵饥饿困乏,沮丧欲死,一个个站立不住,无奈相互搀扶而行。至于中箭受伤者更是被抛弃在山间道旁,呼号哀叫,犹如鬼嚣,让人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才行不过数里,队伍又一次停顿下来,武之隆问是何故。卫士探查后回报道:“前面有条山涧,水流甚是湍急,队伍过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武之隆板下脸道:“逢山开路,遇水叠桥!”便传下号令,命部队速速搭桥,以免被敌人阻在河边。众军士只得在路旁山林中砍伐竹木,鞣制树皮,为架起浮桥做准备。

    武之隆唯恐秦军从后面追上来,令亲卫执刀在手,但有行动迟慢者,轻则呵斥,重则斩之。众军士原本就疲累欲死,又被逼着片刻不停,虽倒毙者不计其数,速度却始终提不上去。

    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,才勉强绑出三具浮桥,武之隆便迫不及待的命人抬去河上架起。

    此时虽天色微曦,但薄雾迷蒙,并不能看清对岸的情形。武之隆心里越发不安,连声催促着士卒快快架桥,好离开这个鬼地方。便高声向官兵鼓劲儿道:“过河拆桥之后,离着我齐国的地面就剩几十里了,咱们就算逃出升天了!”

    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零章 不能说的秘密

    士卒们听说终于可以安全了,奋起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力气,会水的跳下水,不会水的在岸上推,不一会儿便将三具浮桥架在了湍急的山溪之上。

    见终于在敌人赶上前成事,武之隆大喜道:“看来天不灭我。”便命人过去探路。他算盘打得精,知道仓促间建成的浮桥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,所以决定待人探过路后便马上过河,绝不拖在后面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只见那探路的小校稳稳当当过了河,武之隆松口气,低声道:“我们也过去吧!”刚要策马过去,却见那小校如见了鬼一般,连滚带爬地跑回来,正好摔倒在他的马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武之隆心中一紧,沉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那边,那边,那边……”满面惊恐的小校指着对岸干结巴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武之隆循声望去,此时一阵微风拂过,将笼罩在河岸上的薄雾吹散,对面的光景便显露出来,只见无数全副武装的秦国士兵,无声的立在对岸。待发现己方暴露之后,秦军官兵便爆发出一阵肆意的笑声,显然是为恶作剧得逞而得意非凡。

    很显然,这些人早在此必经之路埋伏下,截住了齐军的去路。其实对于秦军地出现,武之隆并不感到意外。因为他早就感觉到。从战争开始之前,齐国上下便落入秦国人的算计之中,一步步、一环环,都被对方吃的死死的。所以秦国人出现在什么地方他都不感到意外。

    只是让人无法接受的是,明明早在对岸,干嘛不吱一声,让我白忙活一宿?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!

    他能坦然处之了。可麾下官兵见后路被断,不由皆亡魂丧胆。面面相觑。有军官对武之隆大吼道:“既然如此,只得决一死战!”武之隆断然摇头道:“我等纵然不怯,但军士又饿又乏、站且不稳,安能复战?”

    “拼死一个算一个!”军官冲动道,他倒不是对齐国有多忠诚,只是被秦国人猫戏老鼠般的戏弄,纵使泥人也有三分土性!

    “看那里。”武之隆一指对岸道:“他们的刀斧手便在桥头。只要我们轻举妄动,便会将浮桥砍断,到时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退回去……”军官低声争辩道。

    “回不去了……”武之隆苦笑道:“对岸地秦军之所以迟迟不现身,是因为怕我们再次逃跑,一直在等着这边的秦军包围到位而已。”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,身后传来几声炮响,漫山遍野的秦军出现在他们的身后,的确已经是插翅难飞了。

    见那军官不再言语。武之隆便看向对岸,放开嗓子道:“鄙人是秦国护国上将军武之隆,请大秦主将出来说话。”

    对面军阵中便转出一位身着白衫,羽扇纶巾,美髯飘飘的男子,他朗声笑道:“在下乐布衣。见过武军门,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。”在一片黑色衣甲组成的军阵中,他那一袭白衣极为显眼,顿时将千万将士变成了背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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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原来是除夕雪夜下函谷的乐先生!”武之隆肃然起敬道:“先生用兵算无遗策,实在是名不虚传。”

    “军门谬赞了。”乐布衣摇头笑道:“咱俩能碰上,也不过是在下运气好些。”

    “山道无常,贵方是如何知道我们会走这里?”武之隆不解问道。

    “这个不难。”乐布衣轻摇羽扇,微笑道:“嵩山虽大,不过方圆五百里,能行之路也不过九条。且随着军门越往里走。选择就越少。等到昨天夜里,你们能选择地路径也不过三条而已。”说着呵呵一笑道:“在下便在三处都埋伏了军士。所以现在我俩见面,只能说是必然中的偶然。”

    为武之隆解释完,乐布衣将羽扇一收,正色道:“军门乃兵法大家,自然知道两战虎牢关之后,天下形势已经明朗,天命属于大秦、属于我们王爷,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武之隆不置可否的笑笑道:“无论你怎么说,末将都不会反对的。”这话措辞几位严谨,显然他的政治水平要高出军事水平一大截。

    知道他不好相与,乐布衣便放弃原先的说法,直截了当道:“如果我让军门率众起义呢?”

    ‘起义’这个词在当时还算是比较隐晦,以至于绝大多数齐军没有听懂,偶尔几个听懂的将领也各怀心事,没有一个出声反对地。

    “起义……”武之隆喃喃道:“我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随着武之隆的一声令下,最后五万齐军放下了武器,虽然有人死忠齐国,极力劝说同袍‘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’,但对于这群疲累欲死地将士来说,与香喷喷的肉包子相比,为国尽忠的诱惑力实在是小很多。

    见没有人听自己地意见,死忠的齐军便举起武器,想要跟秦军拼命,没想到边上同袍怕受到牵连,竟纷纷倒戈,出其不意地将他们擒住,扭送给秦军听凭处置。

    负责收容俘虏的秦军团长正是秦顼,他大力表扬了这些不肯‘同流合污’的齐军。并当场宣布,从现在开始,他们的伙食标准将提高到秦军的水平,且以后任何时候。都会得到超过一般战俘地照顾。

    如果说,这点奖励让刚刚背叛了自己兄弟的战俘们稍稍好过点,那接下来的发生地一切,就让他们刻骨铭心,庆幸不已了——只见那方才还笑眯眯地秦国军官,转过脸去便命人将马蚤乱的战俘绑住手脚,投入到湍急地山涧中……所有人都看到。下游几十丈地地方,便是个落差极大的瀑布。那些被投入水中地俘虏被水流裹挟着翻滚而下。从十数丈高的峭壁上落下,发出‘咚’一声沉闷的击水声,便再也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秦顼这一手双管齐下,顿时震住了所有俘虏,再没有人敢不听指挥,更不敢寻衅滋事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武之隆被带到乐布衣面前,他很有败军之将的自觉。恭恭敬敬的双手递上自己的宝剑,深施一礼道:“武某任凭处置。”

    望着齐国最后一名上将军,乐先生意味深长道:“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,武兄不必如此。”

    武之隆霍然抬头,咀嚼着他这话的味道,半晌才缓缓道:“承蒙武成王错爱,按说鄙人既然投降,确实应该听凭安排。只是……我乃新降之将。武成王殿下能用着放心吗?”

    “这个武兄尽管放心,”乐布衣温和笑道:“王爷向来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既然他决定用你,那就绝对信得过你。”

    感动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,武之隆再次苦笑道:“可朝齐暮秦。是不是有些太快了?”

    “哦!原来如此。”乐布衣颔首笑道:“你这也是人之常情。而且我们王爷说了,先给你半年地时间,让你去国内先看一看,等半年以后,他再跟你谈去留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谢王爷厚恩。”武之隆感激道:“在下早就想去贵国看看,到底发生了什么神奇,仅仅八年便强大若斯。”

    “去看看吧!你会很有感触。”乐布衣微笑道。

    “还有件私事要麻烦一下先生。”武之隆神色黯然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你可要问百胜公?”乐布衣温和道。

    “我恩师……”武之隆点点头,声音低沉道:“他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当我军找到他时。令师已经昏迷不醒了。”乐布衣轻声道:“现在应该在全力救治。具体情形我也不太清楚,还是你出山后亲自去问吧!”

    “谢先生。”听说恩师仍然健在。武之隆的神色明显一轻,再施一礼,便要退下。

    “武兄留步。”他刚转过身去,却听乐先生在背后轻声唤道: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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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武之隆自然无不应允,乖乖跟他走到一棵大树后。待确认所有人都在数丈之外,乐布衣才面色冷峻道:“跟你打听件事。”见武之隆点头,他便直截了当道:“墨玉公主是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“墨玉公主?”武之隆先是一愣,旋即恍然道:“可是懿贵妃娘娘?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乐布衣鼻音甚重的答应道,连头都没点,显然对这个称呼抗拒极了。

    “您打听娘娘干什么?”武之隆先是随口一问,但见乐先生面色怪异,便明白多是男女情事。连忙摆手道:“算我没问。”

    乐布衣没好气道:“问了又怎样?我乐布衣是她私定终身的情人,若不是该死的战争,我们都该抱孙子了。”

    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乐布衣,见他虽然人老珠黄,却仍算是难得一见地美男子,武之隆便信了三分。压低声音道:“既然先生与娘娘是这般关系,又十分照顾在下,那我就讲个不能说的秘密给你……”

    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一章 一切尽在掌握

    “哦?什么秘密不能说?”乐布衣神色淡然道,但他微微颤抖的双手,还是把一个中年男子压抑的激动展现无遗。

    “先要请先生恕罪。”武之隆向乐布衣深施一礼道:“不然我是没法如实相告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讲无妨。”乐布衣摆摆手道:“在下乃一介布衣,谈不上怪罪的。”

    “哦!先生不在朝廷任职?”武之隆大感意外道,他难以想象武成王怎么会把十几万大军交给一个闲杂人等。

    “在下是王爷的客卿,也叫清客。”乐布衣正色道:“这下你可以讲了吧?”

    “是这样的,”武之隆压低声音道:“几个月前,听闻大秦取得虎牢关,齐国上下愤慨不已,结果就有胆大妄为的愚民犯下了诛九族的大罪……他们将贵妃娘娘的坟冢挖开了……”

    见乐布衣面色阴沉出水,武之隆赶紧接着道:“也是天意,当时在下恰巧带兵离京,正好阻止了那群歹人。当我赶到现场时,贵妃墓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有遗失,但同时也发现一件怪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怪事?”乐布衣轻声问道,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加速,血液开始一个劲儿地往头上涌。

    “那坟里竟然没有任何遗体。”武之隆终于说出那秘密道:“玉石棺中只有一套凤冠霞帔,其余陪葬物品也是整整齐齐,并没有一丝乱动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。”乐布衣消化良久,才抬头问道:“衣冠冢?”

    “是这样的。”武之隆点头道:“在下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先生,那坟里并没有懿贵妃。我已经令人将那坟复原,任何东西都没有带离,您随时可以去查看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乐布衣一把抓住武之隆的膀子沉声问道,痛的他龇牙咧嘴,没想到这么个文弱书生似的人物。居然有如此力气。

    乐布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赶忙松开手。赔礼笑道:“在下一时失态,还请武兄多多包涵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无妨……先生好大的力气。”武之隆揉着被弄痛的膀子道:“其余地我也不清楚,但记得二十七八年前,贵妃娘娘刚到齐国时,世外高人神机先生曾经驾临过上京城,当时是全城轰动、万人空巷,就连我们皇帝陛下也亲自出迎。所以印象深刻、至今不忘。”

    “神机子?”乐先生双眉一挑,沉声问道:“那老牛鼻子去上京做甚?”

    “他对我们陛下还算客气,但对陛下的邀请毫不动心,只说是来看看故人之女地。”武之隆回忆道:“后来我们才知道,他所谓的故人之女,便是贵国墨玉公主,我国的懿贵妃娘娘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乐布衣连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后来他就回去了。当时京里人盛传,他与秦国太后乃是旧相。因此专门下山给侄女儿撑场面来了。虽然这个说法